“飞腾直欲天台去”——神游“唐诗之路”之九

“飞腾直欲天台去”

——神游“唐诗之路”之九

李白有诗道：“龙楼凤阙不肯住，飞腾直欲天台去。”（《琼台》）天台县与新昌县相邻，境内的天台山与新昌的天姥山相连。在唐代诗人眼中，天台山是一座“仙山”，其中的赤城山被道教称为“第六洞天”，唐代诗人游剡，往往把天台作为这条旅游线路的高潮，因此也便成了“唐诗之路”的终点。今年“五一”节，我们驱车去天台山游览。

先去国清寺。

天台山的国清寺是佛教天台宗的发祥地，至今已有1400多年的历史，是我国著名佛教圣地。寺在天台县城北边，相距只三公里地，座落在天台山麓一片宽广的平地上。寺外有一个很大的停车场，我们到时已停满大小汽车，可见游客不少。买了进山券进景区大门，远远便可望见一座高大的土黄色砖塔，这就是有名的隋塔，建于隋开皇年间，宋代重建，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。塔身六面九级，高59.4米，为空心楼阁式建筑，外檐原为木构，今唯留斗拱残迹，但塔身几十万块砖基本完好无损，足见我国古代劳动人民高超的工艺水平。从隋塔边经过，再走不远，便来到国清寺，迎面赭黄色的照壁上，大书“隋代古刹”四个黑色大字。转过照壁，便是山门，上挂一匾，写“国清讲寺”。据说佛教寺院分两大类，一类是专供人礼拜的，叫拜寺；一类是主要用来讲经弘扬佛学理论的，叫讲寺。天台宗的创始人智顗大师曾在国清寺附近的佛陇讲学八年，后来又一手筹划了国清寺的建筑，国清寺建成后，也便成了宣传天台宗佛学主张的主要场所，各地信徒纷纷从四面八方到这里来听讲，这里实际上是一座研究和宣扬天台宗佛学教义的佛学院。

国清寺始建于隋开皇十八年（598），隋文帝仁寿元年（601）殿宇初成，称天台寺。大来元年（605）赐额国清寺，义宁元年（617）竣工，前后历时20年。传说当初智顗决心造大寺时，有罗汉与定光禅师来见，并预言“寺若成，国必清”。寺竣工第二年恰好是唐高祖武德元年，故李邕写的《国清寺碑记》中有“事属皇运，言符圣僧”句，国清寺的得名大概据此。经过唐代两百年经营，国清寺“宝势雄侈于古今，奇表严净于江汉”，规模变得非常之大，《九域志》中把它和齐州（济南）灵岩、润州（镇江）栖霞、荆州玉泉并称为“域中四绝”。唐武宗会昌五年（845）灭佛，寺被强行拆毁，五年后重建，由柳公权题额。景德二年（1005）宋真宗赐黄金万两大修，元明两代也曾几度重修，但规模总不如以前了。现在的殿宇是雍正十二年（1734）重修的，占地19600平方米，雍正题的匾额，后来乾隆又亲自撰写修寺碑文。1973年国务院拨巨款全面整修，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我们在寺内匆匆走了一圈，感觉寺庙建筑规模宏大，殿堂僧舍，数不胜数（据说有四殿、五楼、四堂、二亭，房屋六百多间），较有印象的是释迦牟尼佛像、五百罗汉堂和隋梅。释迦牟尼像为青铜浇铸，高6。8米，重1。3万多公斤，可谓国内罕见；一般寺院只塑十八罗汉，能建五百罗汉堂的也很少；至于由智顗 大师弟子、国清寺第一任住持灌顶法师手植、距今已有1400多年的隋代的梅树，更是这里的镇寺之宝了，现在这棵梅树还长得郁郁葱葱，生机勃勃，表现了它强大的生命力。

天台山有许多名胜古迹和著名景区，如方广寺、石梁飞瀑、华顶、赤城山、琼台等等，而最大的是国清寺。唐代诗人们翻山越岭，好不容易来到天台山，国清寺是必到的地方。这不但因为国清寺在佛教界的地位，还因为这里出过像智顗大师那样的高僧。

智顗（538－597）俗姓陈，字德安，祖籍颖川（今河南许昌），后迁荆州华容（今湖北潜江西南），18岁投湘州果愿寺出家，初从慧旷学律，后到大贤山诵《法华经》，23岁至大苏山从慧思学习，30岁至金陵瓦官寺。陈宣帝太建七年（575），智顗38岁时，有一次梦见“岩崖万重，云日半垂，侧下沧海之畔，一僧摇臂相招”。他将梦中所见通告门人，大家都认为这是昔僧光、道猷、法兰、昙密等晋宋高僧大德所栖的会稽天台山。其中所说的僧光即帛僧光，也就是昙光，曾创石城山隐岳寺；道猷即白道猷，在沃洲建过寺院；法兰即于法兰，在石城开创了元化寺。这些人都是东晋剡地高僧。剡地是东晋佛教般若学的发祥地，可见剡地在佛教界的影响到隋代还是很大的。正因为此，当智顗辞别居住了八年的金陵瓦官寺南下天台时，他的许多门人也一起跟来了。而他们赴天台的途径，即选择了后来成为“唐诗之路”的剡溪，并特地到剡东的石城，“吊道林之拱木，庆昙光之石龛”，凭吊了晋时在石城圆寂的两位高僧的墓塔。

智顗初到天台，在佛陇结庐讲佛，一住住了八年，大约就在这段时间，他创立了天台宗，因为这以后他又应诏离开天台，一去就是十二年，一直到开皇十五年（595）才重返天台，但只两年便圆寂了。

天台宗标榜圆教，以《法华》为宗经，倡大乘教义，这也正是般若学者的义理追求。天台宗纳道家炼气入止观，以王子晋、关羽为护法伽蓝，“教观总持，解行并进，破斥南北，融会三教”，形成了集百川以归海的局面，这也与剡中般若学诸宗并起时形成的各抒己见、思想自由、相互尊重的良好风尚有着渊源关系。开皇十七年（597）冬十月，晋王遣行参高孝信入天台迎智顗出山，智顗已预知不久人世，先嘱死后安厝西南峰上，临走前又将什物散给贫困山民，然后于10月l0日下天台山，在山下定寺基，拟殿堂，图式样，规划了后来的国清寺院，再起程到石城山，说身已有病，不能再前进，在石城寺住下，一个半月后圆寂。临终前三天，他还向晋王杨广上了一疏，提出三愿，其中一愿是建造国清寺，另一愿便是“剡县十丈弥勒金身剥坏，愿更庄严”。表明了他对石城寺的关心。智顗最终选择石城寺作为他的圆寂之地，固然因为当时人把石城作为“天台西门”，他舍不得再离天台境，表明了他对石城这片晋宋大德名贤居地的依恋与对大佛弥勒的景仰，也说明了天台宗与剡中般若学的亲密因缘。石城山至今仍留有智顗的法塔。

参观完国清寺，我们回县城吃了午饭，又驱车从国清寺边的公路奔石梁景区。

由国清寺到石梁十七公里，但这十七公里都是在爬山，从天台山脚起，汽车左盘右旋，一直往上，好不容易爬上一个山头，一抬头，又有一个更高的山头在前面，汽车似乎一直往云里钻。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在《天台山日记》里这样描写天台山之高：“每下一岭，余谓已在平地，及下数重，势犹未止；始悟华顶之高，去天非远！”徐霞客是从高处往下走，我们是从下面往上走，走向不同，感觉却是一样的。李白在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中说“天台四万八千丈，对此欲倒东南倾”，看来也是切身感受，不亲临其境，是体会不到天台山之高的。

终于到了石梁景区。天台山是国家级重点风景名胜区，而石梁是其精华。我们沿一条古老的石级山道往一个山谷里走，沿路有古方广寺上中下三院，上院已毁于1962年一场大火，现仅存断壁残垣。下院相传是五百罗汉根本道场。传说中的五百罗汉原是一群有文有武、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物，都聚集在这里，赌博抢劫，无所不为，有一次观音菩萨到这里点化了他们，使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，所以有五百罗汉始发于天台之说。但下院规模比起国清寺要小得多了。

石梁景区的精华是石梁飞瀑。在通向方广寺中院的拱形古石桥两侧，有两股小瀑布，淌过一片裸露的褐色岩层汇合，再从一处绝壁上跌落到下面山谷里的深潭。瀑布并不稀奇，最奇的是在瀑布上面有一道天然石梁凌空横架在瀑布两侧的山岩上。从方广寺中院墙边一条特设的石级小道可以下到石梁的一端，从上面看石梁就象一座狭长的石桥，据测量石梁长6米，其背最狭处仅0.2米，最宽处也不过0.3米，当年徐霞客曾冒险登上石梁，说“余从梁上行，下瞰深潭，毛骨俱悚”。石梁的一面还镌刻着八个大字，可惜因为年深日久，石梁上长着一些花草和青苔一类植物，看不大清楚什么字。石梁下面2.3米就是急流飞泻、吼声如雷的瀑布。这么险峻的地方，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把字镌刻上去的。站到山谷底下往上望石梁，气势更加巍峨，那瀑布就像从山顶落下，中间被石梁一挡，聚积力量，喷将出来，在两岸碧绿茂密的草树中间，冲出一条雪白的水路，咆哮着跌落到35米下面的深潭里，扬起漫天水雾，然后沿着潺潺小溪流向山外。小溪上有几座古老的拱形小石桥，造型优美，颇有点小桥流水的味道。《唐才子传》记许浑曾到过这里：“早岁尝游天台，仰看瀑布，旁眺赤城。辨方广于非烟，蹑石桥于悬壁。登陟兼晨，穷览幽胜。”玩得很尽兴。他有一首题为《早发天台中岩寺度关岭次天姥岑》的七律是这样写的：“往来天台天姥间，欲求真诀驻衰颜。星河半落岩前寺，云雾初开岭上关。丹壑树多风浩浩，碧溪苔浅水潺潺。可知刘阮逢人处，行尽深山又是山。”这首诗虽然写的是他本人的一段感情经历，但也可看出天台天姥的一些景象。李白曾两次游天台，一次是开元十五年（727）夏，从广陵舟行至剡中，最后登上向往已久的“仙山”天台，在1138米高的主峰华顶，写下《天台晓望》：“天台邻四明，华顶高百越。门标赤城霞，楼栖沧岛月。凭高远登览，直下见溟渤。云垂大鹏翻，波动巨鳌没。风涛常汹涌，神怪何翕忽？观奇迹天倪，好道心不歇。攀条摘朱实，服药炼金骨。安得生羽翮，千秋卧蓬阙！”第二次是天宝六年（747），与前一次相隔二十年，先与好友元丹丘约好在会稽相会，然后再往剡中，到天台。据查李白现存900多首诗中，写到天台山的有数十处。在《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》诗中有“石梁横青天，侧足履半月”句，可见他是到过这里的。另一位大诗人孟浩然开元十八年（730）应进士试不第后漫游吴越，也沿曹娥江经剡溪，再换马陆行到天台。他在水途中即写下《舟中晓望台山》诗，其中就有“问我去何适，天台访石桥”句，到天台后游览了石梁、华顶、赤城、桐柏、寒石山等处，写下了《桐柏宫》等不少诗篇。

天台山东南与新昌的天姥山相连，从晋宋时代起，这一带就是佛宗道源，人文渊薮，名胜古迹，比比皆是。因为时间关系，我们只游览了国清寺和石梁两个景区，但天台山风光之美，文化底蕴之深厚，以及道路之艰险，确已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。遥想一千多年前唐代诗人们凭着小船、骡马和两条腿，畅游“唐诗之路”的情景，钦佩之余，不禁感慨系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