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路添新景 今朝更好看——神游“唐诗之路”之十

诗路添新景 今朝更好看

——神游“唐诗之路”之十

流经浙江省新昌、嵊州两县市的剡溪，自从1994年11月被“首次唐诗之路国际学术讨论会”正式命名为“浙东唐诗之路”以后，名声鹊起，尤其是十多年前中央电视台把新昌作为拍摄《笑傲江湖》、《射雕英雄传》等电视连续剧的主要外景地以后，各类影视摄制单位纷至沓来，更使剡溪一带成了全国知名的旅游胜地。新昌与我的老家嵊县（现为嵊州市）毗邻，在唐代合称剡县，我在两县都有直系亲属，两县的主要景点我都去过，不久前回乡省亲，新昌的侄儿又陪我们去游览了一个新辟的景点——双林石窟。

双林石窟在新昌大佛寺景区内。那天天空飘着蒙蒙细雨，景区内绿树婆娑，鸟语花香，轻风拂面，暑气全消。大概是下雨的缘故，游客不多，景区内显得格外幽静。我们沿着一条小河步行约五分钟左右，向左拐进一个石砌广场，迎面矗立着一块棱形巨石，上刻“双林石窟”四个黑色大字。再抬头一看，不远处一座小山，山上绿树蓊郁，正对我们的朝西的一面却被人为地劈去了一半，裸露出高约百米的银灰色岩壁，斧削刀切一般，宛如一堵城墙。壁面有明显的采石痕迹，层层叠叠地分成五六层。大概因为长期日晒雨淋的关系，银灰色的岩壁上留下许多条形的黑褐色水痕，远远望去，像许多悬挂的经幡。就在接近山顶约三分之一的地方，一排绿树下面，横亘着一溜建筑，银灰色的屋檐下并排七个拱形门洞，中间门洞上方一块红色匾额特别醒目，上刻三个镏金大字：卧佛殿，是原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的墨迹。岩壁脚下是一个水池，碧水盈盈，浓得发绿，叫做明镜湖，取自佛经故事中神秀说的“身是菩提树，心如明镜台；时时勤拂拭，勿使惹尘埃”的意思。侄儿告诉我们，这里原来是一个采石场，双林石窟是在采石场的基础上设计加工建造的，明镜湖就是采石挖掘出来的石宕。

我们穿过广场上的花坛，沿明镜湖绕到湖的左侧，这里有一溜石级。拾级而上，经过几个拐弯，即见一条石级栈道，迂回通向岩壁上的卧佛殿。栈道是直接从岩壁上挖出来的，随岩而筑，一共两百多级石阶，有的地方外侧只有一堵一人多高的岩壁，像围墙一样，头顶露天；有的地方则是隧洞，只在外侧洞壁上凿有几个窗孔，透进一些光亮。穿出隧道，便是一个平台，中间有铸铁大香炉，香烟缭绕，外侧有石头围栏。平台后面，再上两层台阶，也有一个平台，外侧也有石砌围栏，两侧有石桌石凳之类。站在平台上远眺，山峦起伏，视野开阔；平台后面就是卧佛殿，并排七个拱门，拱门上方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斗拱，气势雄伟，乃仿唐建筑。 左右崖壁浮雕7米高的守护寺庙的两位门神——哼哈二将，英武威严。进入拱门是前殿，左右两窟是文殊、普贤两位菩萨。文殊骑着青狮，手拿经卷；普贤坐六牙白象，祥和威灵。据说前殿还将建成千佛殿。
穿过前殿即进入正殿。正殿也是一个石窟，深23米，宽48米，靠内壁利用原有山体雕刻成一尊卧佛，静躺在须弥莲花宝座之上，佛像侧身高9米，身长37米， 37米蕴含佛门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共同修习的“三十七助道品”。据说这卧佛是当代洞窟卧佛中最大的一座，形象参考了敦煌、龙门及天坛大佛。从头发到五官，从衣纹到手脚摆放的角度，经国内最权威的专家、高僧几番论证，几易其稿，才定下这个方案。据佛经记载，释迦牟尼一生说法，救度众生，到八十岁时，体力将尽，自知不久于人世，就率领弟子离开恒河南岸，北上返回故国。一天，行走到拘尸那迦城外的娑罗树林，他让弟子阿难在娑罗树之间放置了一张床铺，他即头朝北，脚朝南，面向西，右肋贴席，侧身而卧，对弟子作最后的教诲。《大般涅槃经后分》上说：释迦牟尼宝床四周有四双八株娑罗树，前后左右各两株。释迦牟尼对弟子们遗嘱完后，便入涅槃。 涅槃后，宝床四周的娑罗树东西两双合为一树，南北两双合为一树，树枝攀结，开满白花, 像宝盖覆垂在佛祖卧睡的七宝床上（景区取名双林石窟的“双林”即由此而来）。此时，树林中的其他树木惨然变白，好像一只只白鹤一样。树枝花果，渐渐枯萎，一无所留。 大地震动，江河干涸，天空黑暗，狂风怒号，尘沙飞扬。 这一天为公元前486年2月15日。我们眼前的这尊卧佛，面如满月，眼睑微垂，神态安详，右手枕头，左手自然搁于身侧，睡姿和朝向与佛经记载的情形完全一致，是一种不喜不悲、不生不死的境界。佛像头顶上方有佛光一束，使佛像头部轮廓更加清晰。胸前有万字符，在灯光的照射下闪出七彩光芒。脚底雕有法器千辐转轮，示意法轮常转、佛法无边。佛身尚未贴金，仍是岩石的本色，只在身体上方的手臂上披盖着一块红绸，通体则以暖色调灯光铺洒，温馨柔和。

除卧佛以外，佛殿顶上有藻井，五色祥云，中拥莲花，略施淡彩，示意佛门圣洁、吉祥。周围还有飞天笙歌曼舞，示意极乐世界的美妙、祥和。左侧岩壁上方则是一组反映佛祖涅槃时情景的浮雕。据说当僧俗大众听说佛祖涅槃后，有的哽咽流泪，有的倒地昏迷，有的随佛入灭，有的疯疯癫癫，失去佛心，有的捶胸大叫，自拔头发，个个面带痛苦，这些弟子都是没有悟出生死的真谛；而有的菩萨面带微笑，因为他们悟出了涅槃是人生之最高境界，入灭是法归之处，是圆满的告别，也是人生的企盼，佛祖在世的缘份已完毕，悲痛愁苦只会扰乱佛心。这组浮雕表达的就是当时不同境界的人对生死的不同理解，不同态度。
双林石窟的难能可贵之处，在于从岩壁下的明镜湖开始，到登山栈道，到卧佛殿前的平台、围栏，殿内殿外的一切建筑、佛像、壁画以及装饰等等，都是从整座山岩原体上，利用火山凝灰岩石材细腻、质朴、利于雕刻这一特点，用圆雕、浮雕手法雕凿出来的，所以，实际上整座小山就是一个完整的艺术品，因而被誉为“亚洲第一卧佛”。而这样艰巨伟大的工程，从2003年11月动工，到2006年农历12月27日就试开放，一共只花了三年多时间！这让我想起就在双林石窟附近的大佛寺里的“江南第一大佛”石弥勒，它同样也是从整座山岩上雕凿出来的，佛像身高加上莲花宝座共高20.52米，从佛像体积来说，比现在的卧佛要小得多，但却是经历了僧护、淑、祐三代艺匠，合计耗去了22年光阴才完成，还不包括另外加盖的五层殿宇（当然从佛像本身说，卧佛比坐佛雕刻起来会容易一些）。不过，大佛寺的石弥勒毕竟是1600多年前的杰作，它的艺术价值和文物价值是无与伦比的。但由此也可以看出，科学技术的发展为艺术创作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助力，毕竟是时代不同了。

在大佛寺景区内还有一处新辟的景点，叫佛山胜景，也离大佛寺不远，原来也是一座小山。这座小山长得很奇特，山顶是一个硕大的弥勒头像，山体却极像弥勒的身躯，他盘腿而坐，袒胸露腹，右手扶在膝盖上，左手扶着一只布袋，据说光线恰当的时候，还能看到他的肚脐，自然形态如此唯妙唯肖，实属罕见。后来知道，山顶的佛头是人工雕琢出来按上去的，这个佛头高约十米，连身躯通高约三十米。本来，普普通通的一座小山包，按了一个佛头，立刻变成了一尊头顶蓝天、憨态可掬的露天弥勒，发现者和设计者的奇思妙想真令人拍案叫绝。据介绍，在同一时间，同一角度，因崇拜者心情不同，看这尊弥勒像的笑容都是不同的，有的人看来是微笑，有的人看来是欢笑，有的人看来是冷笑，还有的人看来是嘲笑、苦笑。原来雕刻师在眼睛部位挖了两个孔，留下一个倒三角作为瞳孔的亮光，把光线运用得出神入化，使这双眼睛更有灵气，更有神韵，更加逼真。
露天弥勒一侧，还置有六尊小石雕弥勒，很多游客都喜欢在此照相留念 。山前还有一块石碑，石碑上刻一对联：“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，慈颜常笑笑世间可笑之人”。这副广为流传的对联相传是明太祖朱元璋所撰。朱元璋幼年做过小和尚，做了皇帝后仍不忘寺庙的生活，有一次游览山西广胜寺，在弥勒像前写下这副对子，劝戒大臣们要像弥勒一样，虽未成佛，没有佛位，却不争不闹。其实，弥勒菩萨为佛弟子，先佛灭度，由于释迦牟尼佛预记他在兜率天寿命终尽时将下生人间，继之为佛，因此也被称为未来佛。

大佛，千佛，卧佛，露天弥勒，大佛寺景区的四处佛像都是利用了原有的山体设计雕凿而成，就它们的历史文物价值而言，自然数大佛为最，但倘从艺术创作的角度来看，恐怕是各有特色，很难区分伯仲的。它们都是岩雕艺术的杰作，集中在一个景区内，可谓古今同辉，相得益彰。想到改革开放以来，许多地方政府为了发展本地旅游经济，不惜投入巨资，竞相建造假古迹、假古董，以吸引游客，不禁感慨万千！新昌建造卧佛、露天弥勒，当然也是为了发展旅游经济，但有两个明显的特点：一是他们并没有把这些景点作为古迹古董，生拉硬扯，硬要给它们按上一个不伦不类的仿古名字，而只是把它们当作一项艺术创作，他们是以出类拔萃的艺术作品来吸引游客，而不是靠宣扬迷信来赚取游客口袋里的钱。这就为艺术品的永久流传，为它们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奠定了坚实的基础；而那些假文物假古董只能是昙花一现，不可能长久的；二是新昌县建造这些巨型岩雕的巨额资金基本上来自民间，并非出于政府财政，比如双林石窟到目前为止共投资3800万，都是民间资金，其中有一家民间企业的老板一个人就投资了3400万，将来给卧佛贴金的钱也将吸引民间资金。这样做的好处是既为民间资金提供了一条好的出路，又使政府的财政支出，不至因开辟新景点而削减了别的为民众谋福利的事业，既发展了本地的旅游经济，又不影响正常的经济文化建设，可谓一举两得。此外，因为全国各地包括香港的许多电视剧组纷纷到新昌的景区拍摄外景，新昌县抓住时机与剧组合作，陆续建造了一些永久性的景观，保留下来成了各个景区的新景点，如射雕村、重阳宫、卧龙餐馆等等，也都值得一看。这些新景点就像为这条古老的“唐诗之路”加戴的簪缨环佩，不仅丰富了她的内涵，而且使她重新焕发出青春的气息，变得更有魅力，更加好看。